【莲蓬鬼话】最后一只凤凰

  师,起源于古老华夏的,却又于成为一独特而神秘的派别,通,勘风水,知吉凶,测,难见其踪。他们不同于的,不同于堪舆风水的先生,能称得上师的人,必有师承,且都是真真正正有大能耐者,若奇人同聚一堂,凡有师者,不论长幼,必首席高坐。

  我叫王阳,今年十九岁,就读于的某所大学,住的是东四环外的地下室,从表面来看,我除了长得帅一点外,其他跟正并没有多大区别。

  我出生的地方位于苏北地区一处偏远而古老的山村,名叫王家村,在我六岁以前,王家村一直都是而的,起码表面上看来是这样,但是我六岁那年,村里忽然来了一帮人。也就是从那时候起,王家村就再也没有过一天安宁的日子,诡异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发生。

  这棵梧桐树生长在王家村的村头,树干高大而粗壮,要四五个大汉才能合抱过来,它的枝桠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都会在王家村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令人望而生畏

  师,起源于古老华夏的,却又于成为一独特而神秘的派别,通,勘风水,知吉凶,测,难见其踪。他们不同于的,不同于堪舆风水的先生,能称得上师的人,必有师承,且都是真真正正有大能耐者,若奇人同聚一堂,凡有师者,不论长幼,必首席高坐。

  我叫王阳,今年十九岁,就读于的某所大学,住的是东四环外的地下室,从表面来看,我除了长得帅一点外,其他跟正并没有多大区别。

  我出生的地方位于苏北地区一处偏远而古老的山村,名叫王家村,在我六岁以前,王家村一直都是而的,起码表面上看来是这样,但是我六岁那年,村里忽然来了一帮人。也就是从那时候起,王家村就再也没有过一天安宁的日子,诡异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发生。

  这棵梧桐树生长在王家村的村头,树干高大而粗壮,要四五个大汉才能合抱过来,它的枝桠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都会在王家村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令人望而生畏

  这棵梧桐树到底活了多久没人知道,我只知道小时候爷爷就跟我讲,他在像我这么大的时候,他的爷爷就跟他讲关于这颗梧桐树的故事了。

  一百多年以前,慈禧太后命令天下所有道观的为她猎杀凤凰做凤凰裘袄,有人谏言说,天地间只剩下一只凤凰,凤凰是神鸟,杀之将引起骤增,进而导致。

  慈禧太后不信,执意要杀凤凰做袄,并且拿这些的师门和家小作,数百位无可奈何,只得追寻凤凰遗迹,将它寻出并且射伤。

  凤凰逃亡,一南飞,七天七夜后,筋疲力尽的凤凰落在一棵看上去很老很老的梧桐树上,这棵梧桐树正是我们村头的梧桐树,凤凰啄断几根梧桐树的树枝,垒在自己身下,从嘴里吐出几口像是火星一样的光团,不一会梧桐树就开始冒烟并且传来火光。

  可谁知就在此时,天空忽然密布,下起了倾盆大雨,大雨浇灭了梧桐树上的火光,没过多久,追杀凤凰的那群也赶到这里,将受伤的凤凰重重包围。

  凤凰见逃不出,咕咕地向天上叫了几声,有几个发现不对劲,想要却已经来不及,一道惊雷直劈到凤凰身上,等众人再抬起头,树上哪里还有凤凰的踪影,只剩下一片燃烧殆尽的火光。

  凤凰死后没留下任何翎羽,慈禧太后大怒,笃定自己被骗,她将那些赶回去复命的和他们的师门家小全部砍了头。

  而那些并未回京朝圣的中,有一人不知为何缘由留了下来,并且在我们村后的山上盖了一座道观,取名太阴观。太阴观现在的主人就是当年建观之人的儿子,也就是我后来的,这里就不多说了。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村子开始逐年干旱,常年无雨,原本大好的山村水乡变成了旱地,村子周围的几条大河和白石山泉也在百多年的时间里快见了底,全村人就靠着离梧桐树不远处的一口老井过活。

  梧桐树和凤凰的传说是真是假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爷爷从来不让我到这棵梧桐树下玩耍,甚至连靠近都不行。

  爷爷说,当年日本侵华时期,一名日本军官就看上了这棵梧桐树,他命令手下砍伐梧桐树给他做床板,梧桐树做的床板不仅延展性好,材质很轻很有弹性,而且散发香气,有助于睡眠,尤其是过了百岁的梧桐树,那梧桐木的香气闻久了更能医治百病。

  可由于这棵梧桐树太过巨大,需要四五个汉子才能合抱过来,当时的工具还没有可以将这么粗的树锯断的锯,这名日本军官命令八个日本士兵以钢刀砍树,谁知就在当天,令人的事情发生了。

  其中一个日本士兵费了半天功夫砍破梧桐树的树皮,那破开的树皮中竟然渗出了一点血,血不多,但是却很腥,八个日本士兵吓傻了,咋中国的树还流血呢?

  这八个日本兵之中有一人是跟在日本军官身边的文艺兵,会说中文,看到如此诡异的情景后让其他人停止砍树,并且向王家村的村民询问有关这棵树的事情,在听到王家村的村民告诉他这棵树是神树之后,这名文艺兵回营地告诉了那名日本军官。

  日本军官听了文艺兵的话,很不以为然,他把王家村的所有村民都叫了过来,说也就只有中国才会搞这些封建古旧的东西,他说他历经大大小小的战役几十次,身上到处都是枪伤和刀伤,这都没能要了他的命,一个破村庄的一棵破树能奈何得了他?

  于是日本军官亲自上阵,挽起袖子,真就提着把钢刀一五一十地砍起树来,他将梧桐树的根部砍出一个巴掌大的缺口,直至鲜血直淌,淌得满地都是,那鲜血里面还散发一股焦糊的味道。砍到这里,日本军官抬头冷笑了一声,说所谓的神树也不过如此,只有他们大日本帝国的天皇才配称之为神。

  这名日本军官说完话后,眼睛和鼻子就开始冒血,他旁边的一群日本兵也同样如此,惊恐大叫亦无济于事,几乎是片刻之间他们就鲜血流尽,成了干尸。

  而王家村的村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日本兵的,从头到尾也没人劝过一句。

  后来驻扎在镇上的日本军营里的另一名军官听说了梧桐树的事,就带着一名穿着打扮很怪异的人过来调查,那人头戴高帽,没有眉毛,手里拿着铜质罗盘围绕梧桐树转了两圈后,忽然吓得瘫倒在地,而后向后猛爬,速度比兔子都快。

  第二天,日本军官和那个被吓跑的人又回来了,都带着面具,远远地对着梧桐树拜了几拜,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后来,有人听见两个会讲中国话的日本兵私下讨论说,那个带高帽的人是他们的国师。

  自从听了爷爷讲的这个故事,梧桐树就成了我的阴影,之后的日子里,每次放学经过村头的时候,我都会刻意远离那棵梧桐树,甚至连看都不敢看它一眼,生怕有什么东西会从遮天蔽日的梧桐树上蹿下来将我捉去吃了。

  我们村的人对老梧桐树是既敬又怕,有人将它奉为神明,逢年过节还会弄些祭品放在梧桐树下,有些人则怕它如鬼,恨不得哪个胆大的把这棵吓的老树砍了。

  大包干制实施后,有几家包产到户的乡亲发了财,发财的当年就举家搬到了县城,他们中的一人搬家的时候还跟别人说:“等下开拖拉机不要走村头经过,我怕那棵树惦记着。”

  这棵老梧桐树历经几百年风雨不倒,可以说是我们村的象征,日本人来没人敢将它砍倒,时期破四旧的也没人敢将它砍倒,可随着科技的发展,教育的普及,就在我六岁那年,适逢农村土地,房屋拆迁,道整顿,敢将它砍倒的人终于来了。

  敢来王家村砍树的人不是旁人,正是隶属于县下属机构所管辖的拆迁队,且是赫赫有名的第一拆迁队,号称是无物不拆,无户不拔。

  那天我午睡刚醒,懵懵懂懂地顶着烈日一边吃着院子里母亲给我切好的西瓜,一边逗弄着裤裆里直挺挺的小鸡鸡。

  忽然爷爷的声音从院后远远传来:“妈了个巴子的,哪棵树不能砍,非要去砍那颗树?!”

  “村长已经在村口把着了,他让我快点把王您叫过去,晚了可就来不及了,那些人可都是带着家伙事儿的,真要下手,三五分钟就能把树砍倒喽!”听焦急的说话声应该是邻居家的三子哥。

  “他娘的!”爷爷一听这话明显急了。“还愣在这干什么,把那几个平常惹是生非的崽子都叫上,晚了可就要撂挑子了!真是怕哪茬子就来哪茬子,我就说前天乡里开会领导说话怎么不对味儿!”

  爷爷说完就端起他的杆子出了门,经过我们口的时候,特意地咳了一声,我听到爷爷的暗号,囫囵吞枣地把手里的西瓜啃个干净,偷溜溜地往堂屋里看了一眼,见母亲还在睡觉,偷摸着钻出门,哈哈大笑地跳腾到爷爷的背上。

  爷爷是咱们王家村的村支书,名叫生,过完年刚好六十岁,是村里少有的经过时代的读书人,连续任了几届的村支书。爷爷在任的这些年,村里就再也没有人像早些年那样饿死过人,乡亲们的日子也慢慢充实起来,因此他颇受乡亲们的爱戴。

  但是爷爷最让人敬佩之处却跟他村支书的头衔没太大关系,而是他的另一个身份----土医。

  所谓的土医就是乡村土医生,若是在古代是叫赤脚郎中,讲究的是一根针一把草治百病,我爷爷早年靠着自学的小半本《本草纲目》走天下,看好过不少疑难杂症,也学了不少土法,给村里人看些小病小灾的从来都分文不取,比如谁家孩子夜里啼哭不止,谁家孩子一天到晚眨巴眼,或者谁家孩子掉了魂之类的。

  爷爷背着我一小跑,还没到村口就看见那棵遮天蔽日的老梧桐树下边已经站满了人,一边是城里来的拆迁队,一边是王家村的村民,年事已高的村长站在两拨人马中间苦劝不下,见爷爷背着我过来,连忙唤道:“王,你可算是来了,赶紧劝劝他们吧,这树砍不得。

  “怎么不能砍?无论是县里的文件还是施工的图纸,这棵树都必须要砍掉,你们跟我讲这是棵有的树,灵在哪里?要是真有灵的话现在让它跟我谈谈,它要是说不能砍,我立马掉头就走!”

  说话的人正是拆迁队的队长,陈三天。陈三天只是他的别名,真名我并不知道,他之所以叫陈三天是因为他接的活向来都是三天内完成,那时候拆迁队比现在的要狠得多,为了拔绝钉子户他们没少闹出人命,这陈三天揽王家村的活的时候就听说了王家村民风彪悍,因此他多带了几个狠人,县领导特意他一定要把王家村村头的老树给伐了,陈三天并没有在意,心想一棵树能有什么稀奇的?先把树砍了就是了。

  王家村的这棵老梧桐树十里八村都有名,但是还没有名到整个县城都知道,当年破四旧时期不知多少想要把这棵树砍了,最后只能不了了之,那么多年过去,一帮即将退休的老干部急红了眼,点了名非要把这棵传得神乎其神的树给砍倒不可。

  爷爷把我从背上放下来,对陈三天说:“陈队长,这要拆迁的事情一周前就有通知,我也召集乡亲们开了会,大家也都响应国家的号召,毕竟还能住上新房嘛,但是你非要点名把这棵树给伐喽,这才是大家不配合的原因。”

  陈三天仰着脸,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说:“王,你可是公家的人,带头搞,你就不怕派人查你的作风?”

  爷爷听到陈三天的话后默不作声,把烟杆伸进烟袋里舀满一撮烟叶,慢慢吞吞地点燃。

  陈三天以为爷爷是怕了,脸上更加,他看了一眼只有爷爷大腿那么高的我,居高临下地说:“都已经是20世纪90年代了,你跟我讲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一个村干部整天不想着为国为民干点实事儿,竟想一些歪七八糟的玩意跟对抗,你就不为你这个小孙子想一想?!”

  陈三惯了在人前摆谱,一面打着官腔,一面拿人家小,爷爷听到陈三天的话,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他呷了两口他的杆儿,猛地掐住陈三天的脖子,把他拎了起来!

  是的,爷爷当着大伙的面儿一只手把二百多斤的陈三天拎了起来,就像拎一只小鸡一样。

  不仅是陈三天吓了一跳,陈三天带来的一帮人吓了一跳,就连王家村的村民们也吓了一跳,虽然爷爷身材魁梧,年轻时候也是出了名的力气大,但是谁都没想到他力气能大到这般地步。

  爷爷的这个动作让陈三天身后的一群人兔蹿狗跳地要冲过来,而站在爷爷身后的几个村里的哥哥们也围上去,手里都拿着铁锹和菜刀。

  正在此时,还被爷爷拎在空中的陈三天忽然把手伸向腰后,摸出来一把黑乎乎的东西,谁都看得出来,那是一把!

  只是陈三天还没来得及把枪握稳,枪就到了爷爷的手里,陈三天身后的一群人惊退,眼看着陈三天已经被爷爷掐得直翻白眼,爷爷却把陈三天放了下来。

  “陈队长,有些话不是跟谁都能说的。”爷爷恢复他的和颜悦色,把正蹲在地上剧烈咳嗽的陈三天驾起来,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襟领子说:“拆房还是砍树都好说,别吓着小孩子是不?”

  陈三天吓懵了,颤颤巍巍地立在爷爷面前,眼角的余光撇了撇还在爷爷手里的枪,点了点头。

  “哦,你不提醒我倒是给忘了!”爷爷说着就把枪交到陈三天手里。“陈队长,枪您拿好,小心别走了火,都是混口饭吃,没必要伤了和气,是吧?”

  陈三天再次点了点头,脸色很难看,爷爷在陈三天的肩膀上拍了两下,说:“这树啊,你想砍就砍吧。”

  爷爷说完话后,王家村的人一片嘈杂声传来:“王,老祖说了这树不能砍啊!”

  爷爷说着把我领到一旁,陈三天缓过神来,怨毒地看了爷爷一眼,然后往身后打了个手势。

  施工队立马忙活起来,各有十多个人把两台奇怪的大型机器摆在老树的两边,其中一个伐木工人吆喝声说:“乡亲们都让让道,树高砸着人!”

  大伙听到那工人的话赶忙向后退,村长叹了口气说:“王,这就让他们把树砍了?怕是要出事啊!”

  随着一声长而响的“嗡嗡”声,那两台巨大的机器之间,高速转动的齿轮没有任何停顿地从一端机身传送到另一端机身里面。

  “拉!”伐木工喊一声,远处早已经准备好的拖车一踩油门,绑在老树枝干上的粗绳顷刻间被绷得笔直。

  但是,当梧桐树倒塌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呼出声,急步后退,包括刚刚缓过来的陈三天。

  因为在老梧桐树巨大的树墩里,正蹲着一只有老鹰这么大的黑鸟,那只黑鸟的头和身子已经分家,脖颈上汩汩冒血,两只翅膀竟然还扑扇了几下,过了好一会才停下来。

  在黑鸟巨大的翅膀下面,几只黑色的东西蠕动,发出沉闷的咕咕声,它们身上的毛发细长而发黑,沾满血浆,忽然,一只黑色的东西从树墩里滚了出来,它的眼珠从毛发间向前凸起,布满血丝,咕咕叫了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树里住着的东西肯定是成了精,就算不是凤……”那名伐木工人继续说道。

  “少他娘跟神神叨叨的,就算它是凤凰又怎样?死了就是死了,翻不了天!”陈三天打断了这名伐木工人的话,但是谁都听得出他的声音开始颤抖,面色发白。

  “砍树的又不是你,说大话嘴咧到裤衩也没人管得着,我们都一把年纪上有老下有小,沾了这邪乎事儿,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家里的老小可怎么活……”

  之后他们说的什么我就再也没听清楚,我盯那只从树墩里跳出来的黑乎乎的一动也不敢动,只感觉那只直正溜溜地瞪着我,我甚至能看见它的极具人性化的脸上,颧骨突出,嘴巴微微张开,像是饿了很多年,又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爷爷感觉到了我的恐惧,他摸着我的头,然后把我提到了他的肩膀上,就像提着一只猴子一样。

  爷爷说完就让乡亲们都散了,免得惹祸上身,爷爷扛着我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被吓得脸色发青的陈三天,陈三天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似的,也抬起头看向我,他张了张嘴,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他就这样一直目送我的离开,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后来,我听玩伴们说,爷爷和我走后,陈三天让人找来些干树枝扑在树墩上烧了半天,然后又用挖土机把树墩给撅了一遍,才敢将那地方用土盖上。

  树中凤尸的消息不胫而走,第二天就上了当地的,而上的内容却是陈三天,上说,这老梧桐树里面的确住着东西,但却是打洞钻进去做窝的野鹅,并不像村民们所说的那样,说这棵梧桐树里面住的是凤凰,也没有村民们传言的那样砍了树的人会死。

  于是老树上落过凤凰的传闻和日本人砍树被屠的传闻,至卫兵当年之所以没有砍掉这棵树,也有人跳出来证明,说是当年的领导不让砍,因为那棵树是他的祖母种的,留个纪念而已。

  陈三天不仅砍了树,而且还把树里面的东西弄死了,他不仅没有死,反而更加活蹦乱跳地活着,他封建的被评为先进文化标兵,整张脸几乎占据了地方版块的半边天,旁边记述他多年来的事迹用以他的丰功伟绩,陈三天一跃成为县里的名人。

  在陈三天的脸下面,有一个特别的版块,这个版块专门用来记述陈三天是怎样与王家村的村民们文明沟通与和解的传奇故事,在这篇报道里,王家村的村民被刻画地无比和,就像是生活在亚马逊森林的土著。

  而那几天,王家村家家户户入夜就锁门,就连白天都足不出户,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像是等待着什么日子的到来。

  那些天,母亲每天夜里都会叫醒我一次,领着我到大院子里撒尿,我撒尿的时候母亲都攥着我的手不放,哪怕院子里月光通明。

  那天早上,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我睁开惺忪的眼睛,发现床上的母亲和父亲已经不见。

  在王家村,看景的意思就是去看,从很小的时候只要是王家村有人死,爷爷就会带我去看,为此母亲说了爷爷多少次,而爷爷却理直气壮地说给我练练胆。

  爷爷把我扛在肩上一小跑,此时大日出升,地平线尽头传来一片嘈杂之声,当我随着爷爷穿过人群的缝隙看到梧桐树的树墩旁死了一圈又一圈的人的时候,还是吓得哭出了声。

  从很小的时候爷爷就带我看各种人的死状,比如被淹死的小孩,被砍死的小混混,或者骑着电驴追风而被撞死的文艺少年,我看过很多人的死,却从来也没有看过一次死这么多人的。

  这些人赤裸,一丝不挂地跪在地上,一丁点衣服也没有穿,撅着大,从他们的胯下能看到他们抵在地上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他们的眼睛都瞪得老大,像鸡蛋一样,双手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指向同一个方向。

  我这才发现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此时天还没有全亮,我不敢向远处看,小声地唤着爷爷。

  由于我个子很小,被往来的人群挤来推去很快就迷失了方向,我从来都没有想过王家村有一天会这么热闹,比镇上逢集时候的人都要多,待到天光铺开后,人就更多了,他们有的是外村来看热闹的,有的是闻讯赶来的记者,有的是县里的领导。

  后来十几辆警车鸣笛开道把人群疏散,将那些依旧赤身的围起来,我这才看清楚原来那些就是当初随着陈三天砍树的那些工人,而陈三天也在这些之列,他的尸体特别容易辨认,肚子肥得吓人,可能是由于身体过重,又是头触地的方式跪着,他的脸都已经被压扁了半边,半颗眼珠滴拉拉的往外凸。

  几声嘹亮的哭声忽然传来,哭得撕心裂肺,她们正是被通知赶来的这些伐木工人的妻子,将这些哭喊的女人拦在警戒线外不让靠近,不论她们哭得多么。

  “早让他们不要砍树,非要砍,这棵树活了千把年,说砍就砍的了?”站在我旁边的一个大妈小声嘀咕说。

  “我怎么听说是树里住着不干净的东西哪!那东西还下了窝,生了几个人头一样的东西,树刚被砍的时候还能动的咧!”另一个大妈说道。

  “那谁知道,他们这个村儿得很,多少年前公家就要从这里修铁,那个科学家李什么光的来过这里,说不能修,修起来也跑不了火车,要不然咱县城的火车咋就专门绕过这里?”

  两个大妈正说得津津有味,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走来问道,这青年彬彬有礼,操着一口普通话,那大妈见他这样问,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哦对了,对,对,是地质学家,叫李四光,当初还是我男人写的欢迎他来着。”

  青年听完大妈的话,轻轻地推了推他的黑框眼镜又问:“那您知不知道李四光为什么说这里不能修铁?”

  大妈摇头说:“那我上哪知道咧,那些大人物说话饶头都绕弯,听不懂的咧!小伙子看你长得挺俊,是哪个村的大学生?娶媳妇了没有,我家二丫……”

  大妈正说着,旁边又走来两个五大三粗的男子,他们眯起眼睛向青年点了点头,青年向大妈摆手致歉,转身随那两人离开了这里。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占满了王家村的每一寸土地,我穿梭在人群里,依旧没有找到爷爷,鼻子一酸就要哭出来。

  母亲的声音正是在这时候传到我耳畔,我转过头,果真看见母亲正神色焦急地向我走来,她叫着我的名字,拉着我的手向人群外走,人声嘈杂,我听不清母亲嘴里在说些什么。

  我和母亲循声望去,只见小虎的母亲神色匆忙地牵着虎子经过我们身边,像是有什么急事。

  虎子天真无邪的声音就这样突兀地传到我们的耳朵里,一群人都停止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虎子,以及正牵着虎子的虎子妈。

  虎子妈说话的时候,有些心疼地看着被她一巴掌打得小脸通红的虎子,眼中露出心疼,但是更多的却是仓皇无措。

  虎子妈抬头看向我们这边,和母亲对望了一眼,我看不出她们那是怎样的眼神,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是一种对某种的讳莫如深。

  王家村的集体死亡事件将原本平静的王家村推到了风口浪尖,从那天以后,王家村就多了许多行色匆匆的陌生面孔,他们有时候在王家村周围的荒野搭帐篷住下来,一住就是个把月天,有时候则拿着铁铲在王家村的周围挖着什么,我和小伙伴们到地里玩耍的时候时而会看见一个又一个被刨得很深的坑,没人知道他们在挖什么。

  王家村的集体死亡事件在当时引起了极大的轰动,整整二十七条人命,一夜之间全部离奇死亡,也没能查出这些人的死因,这些人没有中毒,内脏完好无损,体表也没有任何伤痕。

  这些死者之间基本没有什么关系,唯一的共通点就是都属于陈三天的施工队,而且死的人都是那天动手砍树的人。

  将王家村的男男老老少少都了一遍,可他们一点眉目也查不出来,王家村的口供都出奇的一致----祖留下的祖训,那棵树,不能动。

  那些没办法,最后只能去调查我爷爷,作为当事人的爷爷先后被他们带到问了三次,同样也没有调查出什么线索。

  后来,有两个来又来找爷爷,当时我和小伙伴们正在麦场上玩陀螺,爷爷在旁边抽着旱烟,爷爷一见两个向来他走来,主动打招呼道:“同志,这正看着孙子辈的小孩玩耍,走不开,条条杠杠地都审问三次了,难不成怀疑我是犯不成?”

  其中一个年轻面无表情地说:“据我们最新了解到的线索,陈三天在砍树之前和你有过争执,而且他还拿你的孙子作,是否有此事?”

  爷爷磕了磕他的烟斗说:“的确有这么一说,不过那又能怎样?我身为王家村的,理应劝他几句才是,意见不合自然撂了几句口实,他不听话非要惹那东西,死了还能怪旁人?”

  “那东西?你指的是那棵树,还是树里的野鹅?”年轻对爷爷的话不以为然,他怪气地讥讽爷爷,眼中露出一丝轻蔑之色。“身为干部,却带头整一些旧社会的封建东西,要不是局长有令不能为难你,你以为你还能在这里好好坐着?”

  爷爷一听这话,嘿嘿笑了一声说:“还算那小子识相,小伙子,你们局长的亲娘看着我都得当座上宾,你在这里跟我谈什么张王李,读了几本书就充起科学家还是教育家来了?”

  爷爷说:“是不是靠关系的你可以问问你们局长,小伙子,我看你还年轻,你一句不要再碰这王家村的事儿,否则惹火烧身跟陈三天的一样。”

  爷爷抬头望了一眼面前的,我知道以爷爷的性格,一旦动了怒,这小都不够他一只手捏的,可是爷爷盯着面前这的眉梢看了一会,语气突然又缓和了很多。

  “同志,话说倒这份上已经没什么谈下去的必要了,你不信邪的话可以去把梧桐树的根刨了,你说的野鹅还都埋在里面儿,自己有本事自己去调查好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光靠张嘴皮子问别人能问出什么门道?”

  “你!”那年轻被爷爷呛得气结,他身旁年纪稍长的中年拦住了他,然后递了根烟给爷爷,笑着说:“王,这是我侄子,刚到局子不到半年,小孩子脾气冲,您见谅,其实我们来也没什么事,那您就陪孙子们玩,我们就先走了。”

  中年硬是把年轻拖走,年轻还是很不服气地说:“明明调查出他以前在山东当过,为什么不问问?如果他还是的人就有可能把那些人都!”

  两人还没走远,说的话自然都让我们听了进去,爷爷年轻的时候曾经当了两年山东的响马,具体他干了什么没人清楚,但他当过响马的事情在我们村并不是什么秘密,稍微调查一下就可以问得出来。

  中年面色尴尬地看了一眼我爷爷,他让年轻先走,然后回头走到爷爷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整包的桂花烟,爷爷的眼睛亮了一下,接过那中年递来的烟放在鼻子上闻了闻,抬头说:“我看你还会,就给你提个醒,你这侄子钻了牛角尖,头顶盖着黑纱,肯定会犯忌讳,十有是活不成了,你最好还是远离他,免得被拖下水。”

  中年一听这话被吓懵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拍着脑门说:“看看我这记性,王,我这才想起来您是谁,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我舅舅是在镇上医院的老中医,他之前跟我多次提到过您,刚刚真是多有得罪,我叫刘全,我侄子叫刘勇,以后王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您看我那侄子……”

  之后这个叫刘全的和爷爷又聊了些什么我没注意听,只知道刘全和爷爷那天聊了很久,像是商量什么事情一样,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就像是莺莺细语,比一只蚊子的声音大不了多少。

  陈三天那帮人死了后,王家村的人就再也不敢有人晚上出门,晚上我起床撒尿的时候总要把母亲叫醒陪我一起去,不然我总会觉得那群好像就在某处看着我一样。

  原本每天夜里被高大的梧桐树在阴影内的王家村,也在梧桐树倒塌后终于完整而清晰地映照在如水的月光中。

  到了白天,本以为那棵遮天蔽日的梧桐树倒塌之后,沐浴在阳光里的王家村会变得敞亮且温暖,可谁也不曾想,从那天开始,王家村的气温却骤然变冷,不仅是王家村,周围十里八村的村民们都感受到了一股冷意。

  酷暑七月的冷意让很多人联想到了王家村的集体死亡事件,各种各样的开始流传开来让本就惶惶的王家村村民更加不安,哪怕是大白天忽然听到狗叫都能吓得汗毛乍起,更何况是到了晚上。

  那些天,王家村到了夜里就变得寂静无声,就算是人高马大的壮汉也不敢独自走夜,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尤其是过梧桐树所在的村头。那里现如今已经变得空旷开来,而住在最前面的那几家住户早不知搬到了哪里去。

  没人知道死的人是谁,因为他的整个头都被埋在土里面,双腿蹬得笔直,看上去就像是一棵树。

  在他的旁边,还有一把铲土的铁锹,铁锹沾着泥浆和血渍,隐隐散发一股让人的恶臭。

  一群人围在尸体的周围,愣是没人敢上去把倒插在土里的人拔出来,这人死的地方太过蹊跷,姿势也太古怪,他的手指扭曲盘结在一起,像是送殡上看到的做工粗糙的纸人一样。

  大伙都远远地瞧着热闹,窃窃私语,那人的尸体下面埋着被伐木机锯断而死的黑鸟,谁都不想惹上不干净的东西。

  镇上的接到报警后没过多久就赶过来,他们拉起警戒线现场,让所有人都退后,但可笑的是他们把自己也圈在了外面。

  一群人在原地干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赶来,但是她同样也站在警戒线外,这名是个年过中旬的妇女,七天前陈三天那帮人死的时候也是她做的尸检,此时她站在警戒线外同样不敢进去,很显然也听说了凤尸的事情,那二十七条人命不是个偶然,哪怕她是个的医务工作者,也不得不相信这件事情她碰不来。

  一群人在警戒线外僵持了半天,谁也不敢越过雷池半步,几天前来找爷爷的那个刘全赶了过来,他看到人群中的爷爷,便上来打招呼,爷爷知道刘全是什么意思,叹了口气说:“这是凤尸土,谁碰谁死,解决的办法我是不会的。”

  刘全见爷爷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出在了哪里,可同时他又出言,愁眉苦脸地说:“可也不能让死者一直倒立在这里啊,王,您得想想办法。”

  爷爷见刘全求情,沉默了一会,吸了两口他的旱烟说:“只是把尸体拖出来的话还不简单,拿根绳子远远地套住脚脖子,一拉就出来了。

  刘全连忙拉住爷爷一脸尴尬地说:“王,我不是不相信您,您也看了这是的事儿,咱们也有妻儿老小,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家人该怎么办哪,要不您留下来看看,一切就按照您说的办,万一出了什么事儿您也能救我们的命。”

  爷爷哼了一声说:“你那个侄子不是挺厉害的么,他读书多,叫他来把人拉出来不就是了。”

  刘全尴尬地笑了笑,说:“王,我侄子刘勇今儿请假一天,改天带他给您当面赔罪。”

  刘全一边跟爷爷赔笑聊着,一边招呼身后的去附近的乡亲家借麻绳,几分钟后,一根麻绳递到刘全手里,刘全接过麻绳,深呼了一口气,手有些抖,看了一眼我爷爷。

  见爷爷没说话,刘全壮着胆子走到警戒线边上,把麻绳打了个圈,猛地扔向倒立的尸体,麻绳像一条死蛇一样落在尸体的前方,牙花子也没碰着。

  刘全一脸冷汗,小心翼翼地把麻绳收回,准备再次扔出,他又转头看了爷爷一眼,生怕会出了什么岔子,可他一连几次扔得绳子软绵绵地掉在地上,砰也没砰到尸体一下。

  “真是个软蛋,你是没吃饭还是怎么的?”爷爷呵斥刘全,把我从肩上放下来,径直走过去夺过刘全手里的麻绳,轻轻一甩就套在了倒立的尸体的腰部。

  一群人被爷爷的这一手惊呆了,爷爷回头看向刘全说:“咋的,还要我给你拉尸体?”

  “嗯?”刘全见自己竟然拉不动,生怕人家笑话,便猛地用力向后拉了一下,可尸体依然是一动不动,他心里大骇,那尸体虽然是倒栽葱埋在了凤尸土里,但也只是头埋在土里而已,按理说只需要轻轻拉一下尸体自然会倒下来,可尸体竟然像钉在地上的钉子一样牢固。

  “还不来搭把手?!”刘全望向身后一群面面相觑的,几个见那么多人看着,只好硬着头皮接过麻绳,随刘全的口号向后拉。

  倒立的尸体被拉得挺直,头部却依然没有露出半分,爷爷也大感奇怪,他接过麻绳也准备加入拉尸的队伍,王家村的人见爷爷都上了他们哪还怕,一个个好奇的小青年也摩拳擦掌接过麻绳。

  随着众人的一声大喝,尸体被从土里缓缓拉出,他的脖子被拉得老长,连接锁骨的地方破了一块皮,鲜血骤然喷出,而尸体竟然在这时候动了,他剧烈挣扎起来,并发出沉闷的喊叫声,最前面的刘全被吓得瘫倒在地,后面的人却不明所以地看着周围乡亲们的惊恐大叫。

  这人正是前几天和刘全一起找过爷爷的年轻刘勇,刘勇瞪大了血红的眼睛,没有一丝眼白,他瞪向人群,忽然伸手指向某个方向,而那个方向,正是之前陈三天那帮人死的时候手指指向的方向。

  刘勇的动作戛然而止,细长的脖子一歪,脑袋挂在肩膀上,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勇啊!大侄子!”刘全坐在地上大哭,眼泪一把鼻子一把。“王,这是咋回事啊,刚刚人咋还活着咧?”

  爷爷的脸色同样煞白,说道:“头埋在土里那么长时间不可能还活着,要么是诈尸,要么就是凤尸土的原因,你这侄子定是不信邪半夜跑来刨凤尸了。”

  “的确是这个原因。”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然后一个穿着古朴道袍的老人赫然出现在人群的视线中,他的头发很长,却不像一般的老人那样稀疏斑驳,而是盘成一个圆形发髻,其余散在背后。“这小崽子动了凤尸土,命丧于此,怪不得旁人。”

  老人说着就踏进警戒线内,看也没看脖子伸得老长的尸体,而是围绕凤尸土转了一圈,然后从长袖中取出几只小旗子插在土里,又拿出一只很小的青瓷瓶,打开塞子将里面的液体倒在凤尸土上,凤尸土里面传来吱,随即冒起一阵白烟。

  “三十年前被逃到的那个老神仙?那时候都说他已经快一百岁了吧,三十年了还没死?”

  老人对大家的议论充耳不闻,他做完一系列怪异的举动后,抬头对大家说:“以后这里就干净了,不用再害怕,这尸体也可以拖走了,不会有什么事。”

  老人说完,看向人群里的爷爷和颜悦色地说:“道生啊,没想到你也老了,我看你面相应该是有子孙了吧,领来给我看看。”

  “吴,吴真人!”爷爷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他看向老人的眼神里露出一种难言的隐喻,然后看向一旁呆呆的我,说道:“大孙子,给吴真人!”

  我立马乖巧地来给眼前这个爷爷口中的“吴真人”,吴真人连忙把我扶起来,他笑呵呵地说:“用不着行此大礼,快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呀?”

  吴真人拉着我的小手,手指在我的手心轻轻摩挲了一下,谁都没注意到他当时竟然轻轻颤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异样。

  这个吴真人就是几年后我的师傅,开始的时候我说过,那群追杀凤凰的里,有一个人不知为何缘由留在了王家村,并且在王家村的后山上盖了一座道观,取名太阴观,他死后,他的儿子成了太阴观的观主,也就是现在的吴真人。

  吴真人原名叫吴真卿,字长须,他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太师祖叫什么有什么生平事迹我一无所知,吴真人成为我的师傅后也从来没有和我提过,太师祖的时候其名不显,看起来就是一个本本分分的,而年轻的吴真人却早已远近闻名,他算卦奇准,一眼就能看出人的生辰八字,报出人的父母尚在与否,姊妹几个,有时候谁家的牛丢了实在找不到也会去求他算算在哪里,吴真人来者不拒,免费帮他们卜卦,因此十里八村的村民都十分尊敬他。

  后来,吴真人的道法越发高深,有一次在人前露了一手隔空取物的手段,许多人慕名前来拜访,想要拜入他的门下,那时吴真人不堪其扰,告别了太师祖便开始天下。

  那时候新中国还没成立,,到处都在打仗,吴真人之前太师祖给了吴真人一本笔记,笔记里的内容并不是什么玄学,只是记述了太师祖当年天下的时候见过的几个奇怪命相的人。

  那些命相奇怪的人中,有一个人是广东香山县翠亨村的砍柴娃,名叫孙帝象,太师祖给了这砍柴娃一块玉并嘱咐了几句话就离去了,还说以后也许还会再见。

  但太师祖羽化之际也没有与这个叫孙帝象的人再见过,直到1911年末,孙中山被推选为中华临时大总统的时候,到五台山的吴真人才知道原来孙帝象就是孙中山,帝象是他儿时用的乳名。

  吴真人当时并未急着去见孙中山,直到1925年的春天才与孙中山见上一面,可惜那时候孙中山已经病危,吴真人也回天乏术,孙中山弥留之际将当年太师祖赠与他的玉还给了吴真人。

  后来有人在一本传记上写道:那天晚上,没人知道孙先生和那个装束奇怪的人聊了些什么,也没人知道那个人有什么身份背景,他似乎从此蒸发,再没了踪影。直到17年后我在弘一圆寂的那天又见到了他,可是我问了很多人,大家都说不知道那人是谁,他的容貌似乎老得很慢且让我记忆深刻,所以在一群人中我可以一眼认出他来。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1961年的,梅兰芳先生的舞台生涯最后一次演出,戏闭,我问梅先生在二楼观梅台上独坐的那人是谁,梅先生只告诉我他姓吴,其它就没再多说。而我相信,这些只是我见的冰山一角而已,我想不通一个人到底有什么能耐能让这些足以在历史上绽放光华的人物如此奉承和忌惮,更的是,所有人都对他一无所知。

  师傅这一生不知道见了多少,走南闯北我意纵横,他在天下的时候曾收了三个徒弟,后来只有他的大徒弟随他回了王家村,这人就是孔子的第七十七代嫡长孙,末代衍圣公,孔德成。

  三十年前,史无前例的爆发,破四旧的口号提出后,一切牛鬼蛇神的第一时间就包围了王家村的后山,他们成千上万的人将吴真人的道观围个水泄不通,王家村和附近几个村的村民都围过来,劝这些不能对吴真人,不听,砸道观,烧牌匾,毁神像,吴真人和他的大徒弟孔德成站在人群后一言不发,那时候孔德成才四十几岁,正值壮年,见几个过来对吴真人,护师心切的他当场撂翻了两个人。

  见同伴被打,纷纷冲向吴真人和孔德成,要将他们捆起来烧死,这时候县里的领导赶过来,他们认识吴真人,更认识孔德成,可谁知道,当他们说出了孔德成是孔子第七十七代嫡长孙、当代衍圣公的时候,那些更加了,说要的就是孔老二。

  于是,这群押着吴真人和孔德成的浩浩荡荡直奔山东曲阜,沿途越来越多的加入进来。

  那场捣毁孔子墓的行动中,孔府、孔庙、孔林被付之一炬,当衍圣公孔德成看到孔子坟被炸开,看到祖父母和父母的尸体被用铁钩从坟冢里拖出的时候,他嚎啕大哭,哭得像个孩子。

  而当吴真人看到“师表”的牌匾被踢得稀巴烂的时候,他老人家的眼里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那时候新中国还没成立,,到处都在打仗,吴真人之前太师祖给了吴真人一本笔记,笔记里的内容并不是什么玄学,只是记述了太师祖当年天下的时候见过的几个奇怪命相的人。

  那些命相奇怪的人中,有一个人是广东香山县翠亨村的砍柴娃,名叫孙帝象,太师祖给了这砍柴娃一块玉并嘱咐了几句话就离去了,还说以后也许还会再见。

  但太师祖羽化之际也没有与这个叫孙帝象的人再见过,直到1911年末,孙中山被推选为中华临时大总统的时候,到五台山的吴真人才知道原来孙帝象就是孙中山,帝象是他儿时用的乳名。

  吴真人当时并未急着去见孙中山,直到1925年的春天才与孙中山见上一面,可惜那时候孙中山已经病危,吴真人也回天乏术,孙中山弥留之际将当年太师祖赠与他的玉还给了吴真人。

  后来有人在一本传记上写道:那天晚上,没人知道孙先生和那个装束奇怪的人聊了些什么,也没人知道那个人有什么身份背景,他似乎从此蒸发,再没了踪影。直到17年后我在弘一圆寂的那天又见到了他,可是我问了很多人,大家都说不知道那人是谁,他的容貌似乎老得很慢且让我记忆深刻,所以在一群人中我可以一眼认出他来。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1961年的,梅兰芳先生的舞台生涯最后一次演出,戏闭,我问梅先生在二楼观梅台上独坐的那人是谁,梅先生只告诉我他姓吴,其它就没再多说。而我相信,这些只是我见的冰山一角而已,我想不通一个人到底有什么能耐能让这些足以在历史上绽放光华的人物如此奉承和忌惮,更的是,所有人都对他一无所知。

  师傅这一生不知道见了多少,走南闯北我意纵横,他在天下的时候曾收了三个徒弟,后来只有他的大徒弟随他回了王家村,这人就是孔子的第七十七代嫡长孙,末代衍圣公,孔德成。

  三十年前,史无前例的爆发,破四旧的口号提出后,一切牛鬼蛇神的第一时间就包围了王家村的后山,他们成千上万的人将吴真人的道观围个水泄不通,王家村和附近几个村的村民都围过来,劝这些不能对吴真人,不听,砸道观,烧牌匾,毁神像,吴真人和他的大徒弟孔德成站在人群后一言不发,那时候孔德成才四十几岁,正值壮年,见几个过来对吴真人,护师心切的他当场撂翻了两个人。

  见同伴被打,纷纷冲向吴真人和孔德成,要将他们捆起来烧死,这时候县里的领导赶过来,他们认识吴真人,更认识孔德成,可谁知道,当他们说出了孔德成是孔子第七十七代嫡长孙、当代衍圣公的时候,那些更加了,说要的就是孔老二。

  于是,这群押着吴真人和孔德成的浩浩荡荡直奔山东曲阜,沿途越来越多的加入进来。

  那场捣毁孔子墓的行动中,孔府、孔庙、孔林被付之一炬,当衍圣公孔德成看到孔子坟被炸开,看到祖父母和父母的尸体被用铁钩从坟冢里拖出的时候,他嚎啕大哭,哭得像个孩子。

  而当吴真人看到“师表”的牌匾被踢得稀巴烂的时候,他老人家的眼里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后来,县里的领导出资又给吴真人修建了道观,可心灰意冷的吴真人已然决定随孔德成远赴,他这么一走,就是三十年。

  如今吴真人不知为何缘由回到了王家村,正赶上了梧桐树被伐闹出的命案。吴真人将我扶起来,似乎刻意不在我身上打量,而是转头看向爷爷说:“道生啊,我这次回来就是要管管这棵树引起的事儿,村里已经死了二十九个了吧,要是再不管,恐怕晚上闹出的人命就更多喽。”

  吴真人这么一说,王家村的人早吓得纷纷跪地求救,这位老神仙几十年前就是一说一个准,从来没有失误过,他说今晚要,那就准会。

  爷爷听到吴真人这么说,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过随即又皱着眉头问:“吴真人,砍树的那帮人是一个叫陈三天的带的头,他那伙人死了二十七个,加上这个小,也就二十八个人,您怎么说是二十九个?”

  正在这时候,一个走到刘旁附耳说了几句,刘全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吴真人,然后对爷爷说:“王,刚刚接到报案,王家又死了一个人,叫王瘸子。”

  “什么?”爷爷大吃一惊。“王瘸子既没有砍树也没有动凤尸土,没病没灾的,怎么会死?”

  吴真人摇了摇头说:“龙尾宅,我也只是听说过而已,并不能确定这宅子就是龙尾宅,普通宅子分为三阴三阳,九福九祸,东南西北,各不相同,龙尾宅却不在其中,大清之后也就没人再会摆这样的风水格局了。这龙尾可不是二十八星宿中的龙尾,而是真龙尾,可天下最后一只凤凰都死了,更别说缥缈的龙了,摆个龙尾宅还能造不成?难道我想多了?”

  吴真人站在王瘸子口看了半天也没进去,刘全却是等得急了,里面还死着人呢,这老先生竟然就研究起风水来了,不过他却只能毕恭毕敬跟在后面,爷爷在他眼里都算是活神仙了,此刻爷爷却像个跟班一样跟在吴真人身后,更何况是他了,他的长辈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看到这些奇人一定要卑躬屈膝,万不能得罪半分。

  “都什么年代了,哪里还能出。合该是我看错了。”吴真人没再多想,一脚踏进了王瘸子家里。

  王瘸子是我们村的鞋匠,以前我们家厚底儿的棉鞋母亲缝不动就会拿去给王瘸子缝,王瘸子靠着这门手艺日子过得倒也凑合,他的婆娘有点不正常,勉强能下地干活,加之他们还有一个傻大个的儿子,所以王瘸子的死无疑让这个家庭雪上加霜。

  我们一群人进去的时候,王瘸子的婆娘正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他的傻儿子也在一旁抹着眼泪。王瘸子的儿子本名叫王明显,今年十五岁,因为长得五大三粗,头脑又不灵光,所以大家都叫他大傻。

  大傻之所以叫我老大,是因为有一次他被一群小伙伴围殴,我拿着搬砖上去就敲晕了两个,一群人被我吓得直跑,从那时候起大傻就特别我,管我叫老大。

  但是后来大傻告诉我,他之所以那么我,并不是因为我会打架,而是因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他的名字叫王明显。

  吴真人说:“吓死的,阳寿未尽丢了魂,不来鬼上身,看这阴魂残留的模子是个胖子,死的那些人中谁是胖子?”

  “这就好办了。”吴真人正说话间,门来一声声汽车鸣笛的动静,还没等大伙出去瞧个究竟,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就疾步走来,他们看到我爷爷后,一口一个老哥的叫着,叫得那叫一个亲切。

  爷爷脸上的表情有些生动,他笑着说:“哟,都是县里的领导,这老哥的称呼可不能随便叫,我就一个小村官,哪承受得起?”

  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人面色惭愧地说:“王老哥,你大人不记过,这王家村的树我们的确不该砍,当初是我们几个商量着叫陈三天来王家村砍的树,现在他死了也不消停,夜夜都来索命哪!”

  哎呦喂!说话好好说啊江局长,可不带这样唬人的,我大孙子还在旁边听着呢!吓坏喽!”爷爷瞅了一眼那说话的人没好气地说。“我记得你还是文化局的局长吧,带头搞咋的行?这事儿可不能乱说!”

  “道生啊,你听我说一句,小江说的事千真万确,咱们几个这些天天天做同样的梦,陈三天那小王八犊子带着一群人把我们围住要我们死哪,这里属我年纪最大,老哥求你了,救救我们吧!”一个头发花白已经谢了顶的老领导语气悲切,潸然泪下。

  “别别别,老哥,你都开口了我生要是能救还不救吗?不过我可得唠叨你们几句,知青下乡的时候你们就琢磨着要砍那棵树,那棵树日本人都不敢砍,你们嫌命长非要砍,现在终于砍倒了,出了事才来找我,早干嘛去了?”

  “啊,不跟你商量就砍了树是我们的错,可咱们都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当年破四旧的段儿一切牛蛇都没出事,谁知道现在能出事儿了呢?”

  爷爷哼了一声说:“当年破四旧之所以没出事,那是因为没动到不该动的东西!我只是个土医,又不是神仙,哪来的本事帮你们抓鬼去?”

  “啊都到这份儿上了,你咋还见死不救呢,咱们哥几个可对你不薄啊,当年多少人你在山东当过,硬是被咱们几个拦了下来……”

  爷爷搀着那老领导说:“老哥,不是我不想救你们,而是我真的为力,眼前现成一个活神仙难道你们看不见?”

  一群人顺着爷爷的目光看向一旁身材瘦小头发花白的吴真人,全都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我都已经瞧了半天了,难道真是三十年前离开王家村的吴真人?吴神仙竟然还活着!”其中一人说完就拜。

  其余人哪里还敢站着,二话不说直接跪倒,这场面可把跟着领导们前来的一帮年轻人给吓坏了,要知道这些领导可都是县里资格最老的元老级人物,不是局长就是县里数得上号的人物,可这些领导竟然不顾颜面看到这老头就给跪了?

  “吴真人,当年是我们对不住您老人家。”五十多岁的江局长跪在吴真人面前就像个孩子。

  吴真人叹了口气说:“都起来吧,天下大势而已,道不屠,也怪不得你们。也亏了你们后来又给我修缮道观,才躲过眼下这劫。当年我临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不能砍这棵树,那个陈三天还是砍了,这是他的命。”

  吴真人在说“这是他的命”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七天前陈三天砍树那天爷爷也是这样小声嘀咕的:“这是他的命。”

  多年以后我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陈三天砍树,那是陈三天的命,老树被砍是老树的命,树里面的凤凰遭了秧是凤凰的命,那个挖凤尸土的小死了也是命,同样的,这些本该的在陈三天那帮人的头七这天遇到了吴真人,同样是他们的命。

  一直跟在爷爷身后的刘全这时候开口问道:“吴,吴真人,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二十七个人是怎么死的,还有我的侄子也死了,事情还没查出一点谱今天又死了一个王瘸子!难道真是鬼?”

  吴真人说:“的确是有鬼,但是鬼只杀了一个人,就是那个王瘸子,这才是我出山的原因,不然王家村的禁忌惹出人命我小老儿是不能出手的,尤其是那只凤凰的事儿。”

  当年吴真人的父亲和几个同道奉慈禧太后的密旨去昆仑山寻找凤凰巢穴,谁知找到凤凰的时候,发现它已经有了身孕,而且即将临盆。

  凤凰是神鸟,传言这只凤凰已经是最后一只,有人不忍杀之想要将它放生,可他们的妻儿都在慈禧的手里攥着呢,一群人就争执起来,并且。

  凤凰趁机逃脱,飞了几千里,最后筋疲力尽地落在王家村的梧桐树上,这凤凰已经活了不知多少岁月,道行不浅,想要用梧桐枝浴火,可不让它活啊,偏偏那时候下起了大雨,那群紧追不舍的也刚好追来,凤凰眼看着自己难逃一死,干脆就引来了自己的天劫想要跟追杀他的那群同归于尽。

  那群以为凤凰变成了劫灰,心灰意冷之下也就散了,可是他们谁也想不到,那棵梧桐树替凤凰把雷火扛了下来,受伤的凤凰根本没死,而是躲进了古老的梧桐树内。

  “之前我说过,凤凰即将临盆,但凡是有的精怪,一旦怀了孕,就会遭天妒,它那身道行不足以在受伤过重的情况下把小凤凰产下来,最后生了一堆死胎。我父亲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不然凤凰这一脉不至于绝种。那凤凰因为梧桐树活了下来,最后可巧的是也因为梧桐树死在了里面,它困在里面压根出不来。这灵异的东西一旦临死之前产生了怨气,死后尸体定然不腐,最后就成了凤尸,陈三天不知死活砍了树,连带那些伐木工人也一块遭了殃,之后谁知又来了个脑子被门夹的小去刨葬尸土,要不人家怎么会说好奇心害死猫呢。”

  吴真人这么一说,旁边听着的刘全就哭出了声,嘴里哇哇地说:“我就说这孩子刨根问底的性子非把他害了不可,说什么都不听,最后还把命都搭了进去!”

  “当年我父说,那棵梧桐树被他下了阵,就算凤尸想也只能杀离它三尺以内的人,不然王家村早已经成了。同为灵长,人绝了凤凰一脉,凤凰杀几个人也算是。可惜的是那凤尸百年即将,树被砍了,凤尸见风就死,那可是天地间最后一只凤凰啊!”

  听完吴真人的话,爷爷问道:“吴真人啊,我有一点想不明白,王瘸子没砍树,更没动葬尸土,梧桐树被砍的事情他甚至都没露过面儿,陈三天咋就杀他呢?”

  王瘸子在村里的人缘不错,为人老实忠厚,纳的鞋底耐穿,从来不少缝漏补,爷爷与王瘸子从小相识,对他们一家也多有照顾,所以王瘸子死爷爷难免有些难过。

  “本来死的人不该是王瘸子,而应该是这几位。”吴真人说着指向一群战战兢兢的县领导。“王瘸子只是做了陈三天的而已。那陈三天定是得了你们几个的意才来王家村砍的树,遭了殃当然要找你们索命,之所以你们现在还没死,不是因为陈三天没下手,更不是因为你们是领导身上有什么贵气,而是因为当年你们出资重建太阴观的时候,我那大徒弟给你们写了功德簿,如今功德也耗得差不多了,陈三天要是再找你们,九成九该跟他去见。”

  “吴神仙救命哪!”一群县领导听了吴真人的话立马来,纷纷许诺回到县里就拨款太阴观,还要给吴真人塑金像。

  吴真人笑着说:“都起来吧,凤凰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是鬼我就不得不管,干我们这一行的虽说讲的是逆、改,可若是有人死后乱了伦常,坏了间规矩,遇到了就得管管,这陈三天也就是沾了凤尸的气儿才不入,不然几十年前死得那万万人死后都在作乱,人也没法活了,待今晚我做个法问问陈三天那帮人,要是不听话就都斩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听完吴真人的话,爷爷问道:“吴真人啊,我有一点想不明白,王瘸子没砍树,更没动葬尸土,梧桐树被砍的事情他甚至都没露过面儿,陈三天咋就杀他呢?”

  王瘸子在村里的人缘不错,为人老实忠厚,纳的鞋底耐穿,从来不少缝漏补,爷爷与王瘸子从小相识,对他们一家也多有照顾,所以王瘸子死爷爷难免有些难过。

  “本来死的人不该是王瘸子,而应该是这几位。”吴真人说着指向一群战战兢兢的县领导。“王瘸子只是做了陈三天的而已。那陈三天定是得了你们几个的意才来王家村砍的树,遭了殃当然要找你们索命,之所以你们现在还没死,不是因为陈三天没下手,更不是因为你们是领导身上有什么贵气,而是因为当年你们出资重建太阴观的时候,我那大徒弟给你们写了功德簿,如今功德也耗得差不多了,陈三天要是再找你们,九成九该跟他去见。”

  “吴神仙救命哪!”一群县领导听了吴真人的话立马来,纷纷许诺回到县里就拨款太阴观,还要给吴真人塑金像。

  吴真人笑着说:“都起来吧,凤凰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是鬼我就不得不管,干我们这一行的虽说讲的是逆、改,可若是有人死后乱了伦常,坏了间规矩,遇到了就得管管,这陈三天也就是沾了凤尸的气儿才不入,不然几十年前死得那万万人死后都在作乱,人也没法活了,待今晚我做个法问问陈三天那帮人,要是不听话就都斩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吴真人这么一说,众人也就相当于吃了定心丸,大家都知道吴真人年逾百岁,经历过中华大地有史以来最动荡的年代,见过太多人的,对几条人命并不是很在乎,更何况是鬼的命。可毕竟陈三天那帮鬼魂还在,几个县领导把吴真人当成救命药草,寸步也不敢离开,他们开车把吴真人带到镇上最好的酒店好酒好菜招待,这自然是便宜了跟着爷爷的我。

  待到傍晚酒足饭饱之后,一群人从镇上回来,过旱稻地时,吴真人叫大伙停车,吩咐大伙每人都拾一把稻草,按照他的方法扎成稻草人。扎完了稻草人,吴真人说:“就这里把陈三天他们叫出来吧,省得回村吓着村民。”

  “啊?”一群领导听到吴真人的话都有些猝不及防。“这这,吴真人,您老不用准备准备吗,比如摆个桌子,放两个香炉,身穿黄袍,手拿桃木剑和灵符什么的?”

  那领导尴尬一笑,虽然已经五六十岁,但是在吴真人面前就像个小孩一样,吴真人咳了一声继续说:“这扎的稻草人是为了招魂用,你们跟陈三天有仇的几个都放点血涂在稻草人身上,不然陈三天的魂不来。”

  一群领导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说:“吴真人,我们出来都没带针,要不让他们去买几根,您老再等等?”

  吴真人摆摆手说:“针不能用,血太少,直接咬破手指就行,要把稻草人表面涂满,露一点空隙都不行,不然包不住陈三天那些人的魂,跑一个你们就得没命。”

  吴真人这么一说,领导们吓坏了,他们向来都是养尊处优惯了,哪敢真用嘴把手指咬破,可眼下不咬破就会没命,不敢也得敢了,再看他们先前扎的那些稻草人,几人都要哭了,稻草人的个头扎得也忒大了些,早知道就扎成小拇指头那么丁点,眼下这二十几个稻草人挨个涂完,就是不死也得把血耗得差不多。

  “十分钟。”吴真人看着已经日落霞起的西山,毫无征兆地说了一句,领导们见吴真人脸色不悦,哪还敢耽误时间,硬着头皮把手指咬破往稻草人身上涂。

  后来吴真人成了我的师傅后,我又问起那天的场景,才知道稻草人招魂根本就不用涂血,师傅只不过是想通过这个方法对他们略施惩罚而已,毕竟他们间接害死了近三十条人命。

  那天,我也是第一次相信原来这真是有道法存在的,吴真人露的那手在他看来普通至极的手段把所有人都震住了,一堆由我们手扎的稻草人,竟然在吴真人的捣鼓下栩栩如生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大家面前,这一幕在我有幼小的心灵中留下极为深刻的映像,哪怕日后我遇到更加诡异的事情,都不比当时来的震撼。

  吴真人望着形态各异的稻草人说:“你们也都来齐了,都说说这事儿要他们怎么办吧!”

  吴真人摇摇头说:“要是他们非死不可老道我也就不出面了,本来你们死了是不该闹腾出这些乱了的事儿的,可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东西,魂魄才不入,人死不能复生,你们要他们是解了气,就不想想还活着的亲人吗,他们的子女会放过你们的子女?”

  吴真人说完话看向身后一群颤颤巍巍的领导,那个年纪最长的领导说:“三天啊,我们几个对不住你们,我们真不是有意要害你们的,谁能想到那棵树能这么邪乎,里面还住着东西哪。

  是啊,三天,看在这些年我对你不薄的份上就放过我们哥几个吧,你们放心,你们的家人我们一定会妥善安排的,让他们在衣食无忧。”另一个领导哭着脸说道。

  吴真人也看向它,说道:“你就是陈三天吧,我看就这么办吧,人鬼殊途,你们再闹我也没这精力管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但是王瘸子的命你却是不该害,他这一生本就够苦,却还被你,作为惩罚,我就废你一条腿,下辈子托生也做个瘸子。”

  吴真人说完话,那载着陈三天魂魄的稻草人吓得转头就跑,只是没跑几步他的腿就断掉一截,倒地不起,身上冒着白烟,一会就没了动静。

  “你们也去吧。”吴真人挥挥手,那群呆立在原地的稻草人身上冒出一阵白烟,最后也没了动静。

  领导们惊疑未定地看着已经一动不动稻草人,小心翼翼地问吴真人:“吴真人,事情都办妥了?”

  吴真人点头说:“都已经进了,记住你们对他们的承诺,不然损阳寿,都回去吧。”

  领导们又是一番对吴真人拜谢,并且承诺第二天就派人来王家村后山给吴真人重整太阴观。

  领导们走后,吴真人和爷爷又谈了好长时间,而我心中依然对吴真人那手让稻草人活的手段不已,我注意到了每一个稻草人的动作和表情,因为这实在是让我太过震撼。

  “爷爷,刚刚那28个稻草人,有一个稻草人一直没动。”我说出我观察到的事情。

  “不可能。”吴真人听到我的话,忽然停住了脚步,语气微变。“梧桐树凤尸的变故一共死了29人,除了王瘸子,其余28人都是沾了凤尸的怨气不入,我这招魂咒一念,这28条魂魄定是全部要来的。”

  见吴真人说得很肯定,爷爷拍了拍我的头说:“定是大孙子看错了,也可能是人家根本懒得动。”

  之后的一上,爷爷和吴真人再也没有说一句话,直到我们即将分别的时候,吴真人才说了一句:“只是可惜了天地间最后一只凤凰,更可惜了那棵梧桐树,那棵树是王家村的阵眼,不能动啊!”

  吴真人说那棵树是王家村的阵眼,一旦动了就会牵动其它事情的发生,我不自然地就想起了那口井。

  陈三天那帮人死的时候,所有人的双手都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指向同一个方向----那口老井。

  他们的眼睛瞪得老圆老圆,就像看到了什么的东西,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排列整齐地跪在梧桐树树墩的周围,像是有人刻意安排的一样。

  实际上,王家村的人都知道那些就是在指老井,可是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因为那口井是我们村最大的禁忌,所以当童言无忌的虎子问为什么那些都指着咱们村的老井时,虎子妈会这么情绪失控地打虎子一巴掌。

  我们王家村在一百多年前曾是出了名的山村水乡,即便是遇到的天气周围的河流都没有见过底,那时家家户户都有鱼虾可吃,粮食也向来囤满粮屋。可是那只凤凰被围死在村头之后,王家村就很少再下过雨,有时三五年都不下一回,原本的大好水乡也就在百年多的时间里变成了旱地。

  那口老井直径约有两米,井口周围是一圈带着水草纹的花岗岩砌起来的围墩,半尺来高,我轻而易举就可以跳到,哪怕那时候我才三岁。

  老井有多深没人知道,因为这口井的寿命超过村里岁至期颐的老人,有人说这口井才十米,也有人说这口井足有百米,但是年岁最长的老人却说这口井一直通向地府。

  那时我虽然小,胆子却很大,对这漆黑漆黑的井水并没有太多,有时看见井壁的石缝间挂着白色的大蛇皮,还会顽皮地找来一根树枝将蛇皮挑上来把玩,偶尔树枝的长度不尽人意,大胆的我就会扒住井檐将自己身子倾向井口,以便树枝能够蛇皮。

  当时母亲惊恐的叫声和扁担上的铁桶咣当落地的声音,我至今都记忆犹新,她几乎是哭喊着扑过来的,她死死地把我抱住,从井檐上拖下来,向后死命地拖,全然不顾我的奋力挣扎,那时候她嘴里喊的什么我已经忘却,只模糊记着她在叫我的名字,在责怪我为什么要站在井檐上。

  过了许久母亲的脸色依然煞白,她让我对着老井,还没等我有什么反应她自己就扑通一声来对老井一阵猛磕,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会吓成这样,但是为了让母亲情绪稳定下来,我只好学着她的样子给那口老井。

  母亲把我领回家后,把这件事情跟父亲说了,父亲听完二话不说就拖下鞋板对我的一顿狠打,打得我撕心裂肺地喊疼,嘴里直叫爷爷。

  爷爷听到我的哭声,慌忙跑来,见父亲正在打我,大呵斥他说:“你这逆子,打他干什么?!”

  父亲看到爷爷生气,手里还狠狠地攥着杆,有些发怵解释说:“他刚刚站在井边挑蛇皮,我不给他点记性咋的行?”

  爷爷上去就给父亲一脚,把哇哇大哭的我抢过来抱在怀里,说道:“娃没事就行,我的孙子,都不敢收!以后要是再敢打他,我打断你的腿!”

  过了一会,爷爷似乎是觉得刚刚那脚踢得不过瘾,于是又上去给了父亲,并且骂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小赤佬。”

  那时候,我一点都不知道他们为何对那口井生出那样的恐惧,后来爷爷告诉我,那口井这几年已经淹死两个小孩了,其中一个,就是我的姐姐。

  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没敢站在那口老井边上,并且变得对那口井越发,比怕那棵树都要怕,有一次半夜我做梦梦到了那口井,井里有个披头散发、浑身惨白的人一直在向我招手,我被吓醒了,母亲也被我的悸动惊醒,问我怎么了。

  母亲听到我的话后呜呜哭了起来,紧紧地抱着我一整夜,好像一撒手我就会被什么东西拖走一样。

  关于这口井的事情我知道的并不多,也没有听到谁讲起过有关它的传闻,老井亘古以来从来没有干涸过一天,它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王家村的人。

  王家村的村头除了那棵已经被砍倒的梧桐树,根本就看不到其它东西,所以当陈三天那二十七个人死的时候,他们手指所指的方向,谁都看出来是在指着老井。

  没人知道那些为什么要指向老井,那些外来的人更不理解为什么问遍了所有王家村的人,大家都对那口井一无所知,甚至脸上会出现惊恐的表情。

  王家村凤尸事件后,村子周围忽然多了很多陌生人,这些人有的行色匆匆,有的则显得无所事事,有时还会和王家村的人攀谈几句,而有一个人我印象很深刻,就是集体死亡事件当天带着黑框眼镜的斯文青年,他穿着一身格外整齐的黑杉,脚下蹬着皮鞋,有几次他也看到了我,但却并没有和我说过一次话。

  吴真人来到王家村后,头几夜是在我家住的,后山的道观修缮好了他才搬过去,我那时候对这个如神仙般的人物心里除了还是,以至于每次看到他的时候总会先躲起来,然后再探出脑袋观望他,有一次我看到他一个人来到老井旁边,站在井檐上看了许久,直到太阳落山,他的身影隐没在之中。

  从那天起,每天的上学和放学我都要经过一次村头,母亲我千万不要靠近老井,她越是这样说,我越害怕,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了一条有水缸那么粗的蛇,它就盘在老井的井檐上,远远地朝我吞吐蛇信子,那样子瘆人极了,就像是在对人发笑一般。

  我吓得汗毛乍起,一动也不敢动,直到邻居家的三子哥骑着大梁车从镇上赶集回来,叫了我一声见我没应声,就下了车把呆呆傻傻的一直盯着老井的方向的我抱到车梁上送回了家。

  那天晚上我就生了一场大病,持续两天两夜的高烧不退,母亲照顾我两天两夜没合眼,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小手一直被她攥着,她轻轻地把我的小手合在她的手心,像捧着一只剥了壳的鸡蛋一样,轻轻的摩挲着,巴望着我能快点好起来。

  母亲就是那样一言不发地舔着我的眉毛,直到我的额头不再有细密的汗珠,直到她累得趴在我的肩膀旁边睡着。

  直到我第三天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就是:“妈,老井有一条大蛇。”

  母亲的哭声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面,她把我抱在怀里嚎啕大哭,哭得声嘶力竭,母亲的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怨毒的神情,她看着一旁手足无措的父亲吼道:“我早说了搬到县城里住,你非要留在王家村,现在好了,女儿没了,儿子也要没了!王怀远,要是儿子有个三长两短,你等着给我们娘儿俩吧!”

  后来,爷爷告诉我,在我一岁的时候,姐姐也是发了高烧,她醒来后的第一眼就说:“妈,老井有一条大蛇。”

  第二天早上,母亲醒来发现姐姐不在身边,她以为姐姐自己爬起来去上厕所了,可是过了老久也没见姐姐回来。

  母亲起身到院子里转了一圈也没看到姐姐,她猛然看到大门依旧是的时候,母亲慌了,她像疯了一样冲向村头,冲向那口老井,在那口老井里,姐姐小小的身躯飘在水面上,她穿着花布袄已经被水完全浸透,在初升的日光下显得熠熠闪闪,是母亲一针一线绣的锦鲤。